第21章 口脂 蘇池陵,太像晏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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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病不侵,歲歲安康。
這八個字在她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。她摘下謝斂塵手上那只毛茸茸的獅爪,也套在了自己手上。
聞鴛知道,她本是異世而來的孤魂,應該總有一日要回去的。
雖然她也不知該如何回去,魂穿到這具與她同名、同貌的身軀裏,若不是少了一段原主的記憶,她幾乎要以為,這就是她的前世,是她本該有的一生。
可她半點也不想回去。
從前的世界,孑然一身,無親無故,可在這裏,有謝斂塵。
見聞鴛擡手,謝斂塵便溫順地垂下頭,安靜地等着,他從不會問她要做什麽,只會乖乖依着她。
聞鴛望着他低垂的發頂,用獅爪在他頭上也摸了摸,輕聲道:“願謝道長得道飛升,長命不絕。”
哪怕陪在他身邊的人,再也不是她。
若真有那麽一天,她只希望謝斂塵可以好好活着,畢竟他無親無故,修為低微,又跟木頭一樣不懂争辯,不會讨好……
想到這裏,聞鴛覺得自己的眼睛要掉小珍珠了。
“我不想要長生,只想和鴛鴛在一起。”
“可我是凡人呀,你肯定活得比我長多啦。”
“若鴛鴛不在了,我就回太平村。”
“回太平村做什麽?”
聞鴛心中不解,謝斂塵只深深地凝着她,默然不語。
……
炊煙袅袅,竈間魚湯正沸,香氣漫了滿院。
謝斂塵在竈前忙得不可開交,聞鴛卻安逸地坐在院中,輕蕩着他親手為自己紮的秋千。
真不是她偷懶,只是謝斂塵堅持将讓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原則貫徹到底,硬是把她勸出了廚房,放在了秋千上。
“再過片刻湯炖好,就可以用晚膳了,我還做了鴛鴛愛吃的勞身雞。”
謝斂塵從竈房出來,伸手輕輕推了推秋千,溫聲說道。
聞鴛忍不住眉眼一彎:倒真是中西結合的新奇搭配,除了鮮魚湯還有漢堡。
秋千悠悠蕩起,又輕輕落下,她仰着臉,一聲聲笑着催:“再高一點,再高一點!”
秋千越蕩越高,院中草木人影漸漸模糊,風拂在臉上,像一場抓不住的夢。
聞鴛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藏了許久的話:“蓮淨呢?”
推秋千的手驟然停了,秋千便慢慢晃着,歸于平靜。
他仍立在她身後,聲音平淡無波:“那日鴛鴛回來之後,她同我辭別,說要回無垠池。”
這是謝斂塵第一次,對聞鴛有所隐瞞:蓮淨離去那日,還對他說,心悅他許久。
聞鴛跳下秋千,回身看着他緊攥着秋千繩的手:“她……你不擔心嗎?”
謝斂塵知道聞鴛沒有忘記自己那日舍下她而救蓮淨的事。
可他卻實在不知為何一遇見蓮淨,便會心魂大亂,身不由己,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牽着走。
若他同鴛鴛說,自己那日救蓮淨并非他本意,鴛鴛會相信嗎,會不會只覺得他在虛僞辯解?
聞鴛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,眼中忽然覺得有點澀澀的痛意,應該是劉海長長了戳到眼睛了罷。
她揉了揉眼,展顏笑問:“你說,會有人夢裏吐真言嗎?”
謝斂塵默了默,松開了手中的秋千繩:“不會,夢裏所說,與心裏所想,皆是反的。”
秋千悠悠蕩了這半晌,竈房裏的魚湯也炖好了。
聞鴛望着那奶白濃稠、鮮香四溢的魚湯,鼻尖萦繞着香氣,早已經食指大動。
她如今早已不願在謝斂塵面前刻意端着矜持模樣,自己還在發育期呢,個頭又不算高,若是再不多吃些,往後長不高可就虧了。
這般想着,她便放下所有顧忌,捧着碗筷大快朵頤,眉眼間滿是滿足。
院門外忽然傳來幾聲輕淺的叩門聲。
萬嬸扶着一男子立于門外。
那男子背着一古樸藥箱,瞧着分明是行醫之人,可面容卻冷漠桀骜,周身萦繞着一股難以言說的陰郁之氣,與溫良謙和的尋常大夫模樣,格格不入。
“呦,蘇大夫,咱們來得真是不巧,人家正用着晚飯呢!”萬嬸帶着幾分局促,賠笑着說道。
謝斂塵問了二人來意。
聞鴛這才得知,這位大夫姓蘇名池陵是上京人士,常年雲游四方、濟世救人。只因近來上京城中怪病頻發,病患日增,他半月前才匆匆歸來。
這蘇大夫也确是杏林高手,他所配之藥,稍稍壓制住了那怪病的蔓延。
如今聽聞有外鄉人入城,擔心攜了異鄉疫氣,便特地趕來,想查驗情況,防患于未然。
聞鴛瞧着萬嬸又是小心扶着蘇池陵進屋,又替他取下背上藥箱,還忙不疊搬凳請他坐下,心裏暗暗咋舌:這位蘇大夫,架子倒是不小。
她忍不住悄悄擡眼,打量起眼前這個周身都透着冷意的年輕男子:他的雙眼睜着,目光卻空洞地凝在一處,沒有焦點,沒有神采——
竟是個雙目失明的人!
蘇池陵似是察覺到她那訝異的目光,聲音平的像一條線:“那就先給聞鴛姑娘把脈罷。”
謝斂塵皺了皺眉:“蘇大夫,勞煩先行替我診脈,再看鴛鴛。”
萬嬸和蘇池陵在他們用晚飯時前來,也不願多打擾,給二人診脈完畢,留了幾包祛疫的藥草便告辭離去。
行至藥鋪門前,蘇池陵對着萬嬸拱手作揖,語氣客氣:“今日有勞嬸子一路相扶,蘇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“蘇大夫說的哪裏話!”萬嬸笑得樸實,“您妙手仁心,救了上京不少百姓,我不過順路送您一程,算得了什麽。”
待萬嬸身影遠去,蘇池陵才緩步踏入藥鋪,将門輕輕阖上。
下一刻,他擡手便将萬嬸今日給他的那根盲杖狠狠擲進火盆,木杖瞬間被火苗舔舐吞噬。
他又伸手按在後頸,指尖一揭,撕下一張淡金色的符咒。
謝斂塵這點微末道行,竟也察覺到異樣,妄想用鑒形符窺破他晏骧的真身?他身上印着崇微子的隐魄訣,豈是謝斂塵這般卑微道術所能撼動。
晏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。
謝斂塵,我倒要親眼看着你,親手殺了你心愛之人。
……
這日,聞鴛央着謝斂塵,替自己畫了十道符咒,只說是自己怕染上城中蔓延的怪病,多帶幾道符咒在身上,也好安心。
謝斂塵聽罷,當即便道今日不去打探寒淵琉璃晶的下落了,要留在屋裏陪着聞鴛。
說着,還取來一把小銀剪,要替她修剪額前劉海。
聞鴛無奈,只得再三說自己無事,好說歹說,才終于将他勸出門去。
待他身影一出門,聞鴛立刻解下小白龍身上的拴繩,躍上馬車,笑得狡黠又歡喜,雀躍道:“走啦小白龍!咱們一塊兒賺大錢去!”
小白龍這一路從羌城趕來上京,也算勤懇安分,原先在羌城養出的一身軟膘,倒消減了不少。
聞鴛駕着馬車往市口去,心裏暗暗慶幸自己在羌城時和白淙玉一起學過騎馬,不然此刻定要手忙腳亂。
待來到市口,她找了塊空地,把一塊布鋪在地上,又将十道符咒一一擺好,這才大聲吆喝着:“套圈喽!套圈喽!”
街上來來往往不少人,見一姑娘吆喝着,不免好奇地湊上前去:“姑娘,你這是賣的什麽貨?”
“此貨非直接買可得,而是要用這套中,方可取得。”
聞鴛揚了揚手中的竹圈。
“這符箓要讓修為高深的道士寫一張,可得不少價錢,一張最少也得兩錢銀子,但今日只需給兩錢銀子,就可有三次機會套,套中多少得多少!”
聞鴛眼珠一轉,又大聲道:“諸位想必都聽過羌城除祟一事?破了妖禍、救下滿城百姓的,正是書寫這些符箓的謝道長。今日這十道符,有驅邪避災的,有鎮宅安宅的,也有護身保平安的……”
這話一出,人群頓時熱鬧了幾分。
“竟是謝道長親手畫的?”
“兩錢銀子三次,若是套中一張,那不就賺回來了?”
“可別是騙人的吧……”
聞鴛瞧着衆人神色,心裏暗暗歡喜,笑着又補了一句:“諸位放心,符箓真假一摸便知,真氣作不了假。套得着是運氣,套不着,也算是為平安添個念想。”
一時間衆人争相上前投圈,人聲喧鬧。一下午的光景,聞鴛手中便攢下了不少銀錢。
正準備收攤,忽見蘇池陵立在一旁,也不知聽了多久。他一身青布長衫,面色依舊冷淡陰郁。
聞鴛想可能他是身有殘缺,才這般性情。她不由得想起白淙玉,同樣身子不好,性子卻溫潤和煦,與他截然不同。
她見他面色冷沉,心中發怵本想悄悄離開,可念及家中還有他贈的藥草,終究還是上前一步。
晏骧本是想來“瞧瞧”,謝斂塵喜歡上了一個什麽樣的蠢貨,卻不知不覺就這麽聽她吆喝了一上午。
一只竹圈忽然被塞進他手裏。
“蘇大夫,你也套一個吧,很好玩的!”
他本想扔到她臉上,可聽到她帶着幾分期盼的嗓音,終是冷着臉,随意一抛。
“中了!”
聞鴛眼睛一亮,笑着将符遞給他,“這道符能護人順心,願蘇大夫日日都有好心情。”
夕陽西垂,晏骧與聞鴛作別後,正欲回藥鋪,身後忽然傳來孩童不服氣的嘟囔:
“不公平!我明明瞧着他沒套中,那姐姐偏要把符送給他!”
晏骧腳步一頓,那道符箓在掌心攥成一團。
……
聞鴛把小白龍拴好,美滋滋地翻來覆去看着手裏的黑色護腕。
她還記着在羌城那日,留他一個人去葉夫子墳前找賀湘,回來時他手上布滿傷痕的事。
在院子裏等了半天沒見謝斂塵回來,她便百無聊賴地坐上秋千,輕輕晃蕩。
有人從身後輕輕抱住她,近的能聞到他身上的蒼術香。
聞鴛嘴角忍不住上揚,剛想逗他讓他猜猜自己準備了禮物,兩盒圓潤小巧的物件就被塞進了她手裏。
“這是甲煎口脂,還有薔薇露。”
口脂她懂,就是口紅嘛。可這薔薇露是何物?
謝斂塵帶着幾分不自然道:“薔薇露可于沐浴後塗抹肌膚上,可使皮膚細滑柔嫩。”
聞鴛呼吸驟然一亂,連秋千都輕輕晃了一下。
要是以前只是友人時,她根本不會多想。可現在……她臉微微發燙:他這是要乾嘛?
可轉念一想,謝斂塵在道觀裏清清純純長到十七歲,也就情詩寫得溜,他倆确定心意至今,也就拉拉手、抱一抱,連親親都未曾有過,他肯定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旖旎情思的。
聞鴛腦補了一堆,好像她自己就很懂一樣。
她強裝淡定,把護腕遞過去:“吶,送你的!”
謝斂塵接過來,卻沒馬上換。聞鴛正納悶,他說舊護腕上有她縫的玉石扣。
真是塊木頭!
聞鴛不禁笑出聲:“總不能一直不換吧,把玉石扣取下來不就行了。”
謝斂塵依言取下舊護腕,轉身進了屋。等他再回到秋千旁時,聞鴛望着他頸間,一時怔住。
他将那枚玉石扣用繩穿起,貼身挂在了心口。
“哪有人把袖扣當作項鏈的,像你們修道之人,應該……應該戴祈盼長命無憂的長命鎖!”
“好。”謝斂塵摩挲着那枚系在頸間的玉石扣,“那我去打一把長命鎖,給鴛鴛戴在頸間。”
他其實并不知曉何為長命鎖,但喜歡“長命無憂”這四個字。
看着謝斂塵一副認真又木讷的模樣,聞鴛忍着想伸手戳他額頭的沖動。
她在秋千上輕輕晃了晃,眼中滿是狡黠:“逗你的,在我家鄉太平村,長命鎖都是給小孩子戴的。”
風掠過鬓角,她發間的紅絲縧随秋千一同輕揚。
他幾乎要脫口而出:那以後,給我們的孩子打一把長命鎖戴着。
可他與鴛鴛尚未成親,她曾說過,男女總要相處一段時日,覺得合适,才可談及婚嫁的。
他如今卻已在心裏想着他們孩子的模樣了……
謝斂塵微微垂眸,只覺得自己這番心思,未免太過唐突了她。
聞鴛打開那瓶薔薇露湊近輕嗅,芬芳淡雅,一嗅便知價值不菲。
又看了看那甲煎口脂,質地細膩,竟比上次她在白府陪嫁時用過的還要上乘。
她小心地合上蓋子,揚了揚下巴:“這東西很貴吧?本姑娘天生貌美,其實用不着這些。”
她不想再看到謝斂塵為了銀錢一事被羞辱。
這幾日她瞧着謝斂塵外出的時辰越來越長,想來除了打探寒淵琉璃晶的下落,多半又在奔波除祟換銀錢。
可她分明記得在月湖村與羌城時,他早已攢下不少,怎會如今這般像是急着賺銀錢?
思來想去,她終究還是問了出口。
謝斂塵取過那甲煎口脂的小瓷罐,指尖沾了一點,輕抹于她唇上:“離開羌城那日,想着之前吃住用度皆由白府承擔,便留了筆銀錢給康貴,讓他轉交白淙玉。”
原是這般!怪不得那日她看見他往康貴拎着的食盒裏,悄悄放了什麽東西。
“你以後不必這麽累,你看,我也會賺錢的!”
聞鴛急急忙忙将下午掙來的銀錢捧到他面前,眉眼亮晶晶的跟他講起自己用他畫的符箓擺攤套圈,順帶也說了遇上蘇池陵的事。
謝斂塵聞言,語氣淡了幾分:“鴛鴛,以後還是離蘇大夫遠一些。上京近來因怪病離世的人愈來愈多,蘇大夫想來已是焦頭爛額,不便多去打攪他。”
他心底始終藏着一絲疑慮:蘇池陵身上那股隐晦的陰沉之氣……
像極了自己的師兄,晏骧。
那日蘇池陵離去前,他以鑒形符隐入其頸後,卻見蘇池陵并無異樣。
謝斂塵說罷,給聞鴛細細地抹上口脂,可他頭一回給女子抹口脂,根本拿捏不準用量,挖了一大塊。
聞鴛感到膏體在唇上厚重地都結塊了,只得不停抿着嘴唇,試圖将結塊的口脂慢慢化開。
擡眼時,見他正一瞬不瞬望着。聞鴛心中冒起一點小小的壞心思,伸手沾了點自己唇上多餘的口脂,猝不及防抹在了他唇上,笑嘻嘻道:“塗太多啦,分你一點!”
看着眼前人唇紅齒白的模樣,聞鴛再也人忍不住捧腹大笑,可笑着笑着卻又頓住。她望着他,臉頰泛起薄紅。
謝斂塵生得極好,眼尾微微上揚,一雙眸子似含着脈脈溫情,比尋常女子還要靈動勾人。此刻唇上沾了瑰色的口脂,更是一派貌若好女的清絕模樣。
聞鴛慌忙移開了視線,卻見院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巴望着。
見聞鴛望過來,那小孩兒捧着陶盤,怯生生走上前:“姐姐,我娘讓我給你們送些剛烙的餅子。”
正是他們住的這條巷尾的人家。瞧着小姑娘怯怯乖乖的模樣,聞鴛心下一軟:“多謝你娘的心意,也辛苦你跑一趟。你叫什麽名字呀?”
“多丫頭。”
聞鴛看着她兩條稀疏的小辮子:“這小名倒是可愛,那你的大名呢?”
多丫頭咬了咬手指,小聲道:“沒有大名,我就叫多丫頭。”
眼看天色漸暗,小姑娘便要轉身要回去。聞鴛連忙叫住她,同謝斂塵一起,要送她歸家。
日暮沉沉,巷子裏靜得不見半個人影。聞鴛心裏微微奇怪:不過才七歲的孩子,她爹娘怎麽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走?
到了多丫頭家門口,屋裏已然開飯。兩個比她大上兩三歲的男孩兒,正争搶着對方碗裏的菜,鬧得不亦樂乎。
聞鴛在門口定定站了片刻,摸了摸多丫頭的頭頂:“明日你來找鴛姐姐玩。”
回到屋中,聞鴛咬了一口餅子便放下,心中有些氣悶:
“多丫頭的爹娘也太偏心了,明明家裏還有兩個哥哥,偏要她一個人跑一趟。方才我看桌上菜也沒剩多少了,難怪她瞧着面黃肌瘦的,平日裏在家,定是受了不少輕怠。”
謝斂塵給她盛了碗湯,柔聲安撫了幾句。聞鴛見他只顧着給自己夾菜,半點不動自己的碗筷,不由疑惑:“你怎麽不吃?不餓嗎?”
“今日下午去打探寒淵琉璃晶的下落,遇上一位頗受上京百姓信服的高人,與他論了會兒道。他留我用飯,我已吃過一些。”
謝斂塵說着,舀起一勺湯,待吹涼,方送到她唇邊。
“謝道長,我來給你們送點藥草。”
是蘇池陵。
聞鴛剛起身想道謝,他卻放下藥草轉身就走。
她連忙喚住:“蘇大夫,天色已晚,不如我們駕馬車送你一程?”
蘇池陵置若罔聞,出了院門才冷冷嗤笑一聲:“這點路,我還能自己走,不勞你們二人相送。”
聞鴛想起謝斂塵上午的叮囑,便不再多言,正欲轉身回屋,身後忽然傳來蘇池陵略帶羞惱的急呼——
“還給我!”
萬嬸家的兩只狗纏上了他。一只身上帶斑的叫花點子,此刻正叼着他的盲杖,繞着他撒歡奔跑,另一只通體烏黑的叫芝麻,也在一旁湊熱鬧。
花點子機靈得很,鬼點子也多,待他手快伸到跟前時,又叼着盲杖扭身丢給芝麻玩。
蘇池陵又氣又惱,雙手亂舞着去搶。
混亂間,他背上的藥箱“哐當”一聲摔落在地,甚是狼狽的模樣。
聞鴛見狀,丢了一小塊肉,花點子和芝麻這才放過蘇池陵。
她彎腰拾起盲杖,遞到蘇池陵手邊,遲疑片刻,終究還是問他:“蘇大夫,不如就讓我們送你回去吧?”
蘇池陵頭顱微微側向她這邊,一雙墨黑眸子卻始終空洞凝着一處。他伸手奪過盲杖,又摸索着将藥箱背好,就這麽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。
聞鴛低頭,看着蘇池陵方才拿盲杖時,塞到她手上的符箓——
是今日她送給他的,沒想到他又還回來了。
想到謝斂塵讓她不要離蘇池陵太近的話,聞鴛悄悄地把它攥成團,企圖藏起來。
“鴛鴛,手中是何物?”
他 又自身後抱住了她,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,一手桎梏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則迅速探過來,奪過了她手中的符箓。
謝斂塵怎麽現在行這些事越發得心應手了?!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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